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
一进镇北堡西部影视城的大门,迎面是一座镶嵌在残垣断壁上的黑色大理石标牌,上面用中、英、法、德、西班牙、阿拉伯及日文等7种文字镌刻着一条标语:
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!
影视城尽可能地原汁原味保留了著名影视剧中的重要场景,譬如《红高粱》中的“九儿居室”、“酒作坊”、“月亮门” ,《新龙门客栈》中的“龙门客栈” ,《黄河谣》中的“铁匠营” ,《五魁》中的“匪楼” ,《大话西游》中的“牛魔王宫” 、“招亲台” 、“天崩地裂” ,《绝地苍狼》中的 “聚贤楼”等等。这些场景,已成为中国影视艺术中宝贵的立体的历史资料,同时又是游客们感兴趣的景点。游客在影视城里游玩,仿佛在梦境里徜徉。
在气派的“都督府”内,我们见到了张贤亮,他显得随和而儒雅,同时颇有一番“都督大人”的派头。“都督府”是为拟拍的英国故事片《归途》而搭建的。
约40年前,1961年的冬天,张贤亮戴着“右派分子”的帽子在宁夏银川市的南梁农场里劳动,曾在一个休息日来镇北堡赶集。他回忆说:“那时,这一带还没有开发,既无农田也无村庄,几十里方圆内杳无人烟,唯有镇北堡屹立在一片旷野之中。镇北堡的所谓的‘集’,只不过方便附近放牧的牧人购买日常生活用品而自然形成的。那一天,我穿过镇北堡北边的树林,进入旷野,远远地就被这两座古堡所震撼,感到一种不屈不挠、发自黄土地深处的顽强生命力。古堡虽然坍塌而气势犹存,城墙上斑驳的累累伤痕表现出它隐含的斗争性格,仿佛是我们民族性格的象征,具有一种悲壮的精神内涵。所以,当我获得平反后,我就把镇北堡写进小说《绿化树》中,书中命名为‘镇南堡’。因它具有特殊的视觉形象和审美价值,我还特别指出它最适合进入电影画面。”
1980年,张贤亮被调到宁夏文联工作,正赶上广西电影制片厂导演张君钊为了拍摄《一个和八个》来宁夏取景,张艺谋当时担任该片的摄影师。张贤亮就把他们介绍到了镇北堡。结果他们一眼就看上了,《一个和八个》很多镜头都取自镇北堡,这是这座残破的古堡第一次在银幕上露面。1981年,著名导演谢晋把张贤亮的小说《灵与肉》改编成电影《牧马人》,有几场戏就在镇北堡内拍摄,后来《牧马人》获得了国际大奖。
最值得一提的是张艺谋,在拍摄《一个和八个》时,镇北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因此,他导演的第一部电影《红高粱》的主要场景就放在镇北堡开拍。在镇北堡拍完所需的场景后,张艺谋把穿烂的一双鞋埋在镇北堡的土里,指天发誓:“如果这部影片不成功,将永远不走电影这条路!”《红高粱》公演后连续获得多项大奖,从此带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银幕,不但张艺谋成了中国的大导演,也造就了姜文、巩俐这样的“影帝” 、“影后”。
镇北堡西部影视城正式成立后,张贤亮照当时在场的人的指点,真的挖出张艺谋的那双鞋。如今,那双鞋就陈列在影视城的展厅里,见证着电影艺术家走过的艰辛道路。
接着,著名导演滕文骥又到镇北堡拍摄《黄河谣》,这部影片公演后获得加拿大蒙特利尔电影节大奖。葛优也是在该片初露锋芒并走向成功的,他扮演的是一个土匪头。
正是从《牧马人》、《红高粱》、《黄河谣》这几部电影开始,中国电影才走向世界电影市场。在全国电影城中,只有在镇北堡拍摄的影片最多,获得的各种电影大奖也最多。张贤亮说,镇北堡西部影视城是中国电影的福地,“中国电影从这里走向世界”并非夸大其词。
荒凉有价
镇北堡原是遍布西北部边防戎塞的土城堡中的一座,后沦为一个破败不堪的羊圈。在广大的西北地区,这样的土围子随处可见,为什么只有镇北堡大放异彩,成为西部旅游开发的一个经典模式呢?
张贤亮说:“有人说我‘出售荒凉’,而且被称为‘荒凉无价’。不可否认,荒凉也是一种美,也能成为一种旅游资源,但并不是所有的荒凉都能出售,全国的很多地方也很荒凉,为什么卖不好或者卖不了呢?”
“荒凉有价,这需要丰富的文化来包装,要在历史遗址上挖掘它的附加值,它不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,文化艺术也是生产力,文化含量越大的商品价值也应越大,影视城其实就是两个古堡废墟,把文化剥掉,就没人去看。出卖荒凉,卖的就是文化。”1993年初,张贤亮筹办镇北堡影视城时,国内的北京、上海、西安、无锡、开封等地已经有了好几处影视城,这类影视城都是模仿古代某个朝代的建筑式样,平地建造出一座座配套的房舍街道以及富丽堂皇的宫殿,因此有专家献策在镇北堡建一个“西夏城”。张贤亮认为,此等建设影视城,耗资巨大,利用率低,难以适应多种影视故事的不同要求,比如说先秦时代的故事就不能“三国城”去拍。他坚持的原则是:不搞“建设性”的破坏,保持古堡原有的奇特、苍凉、雄浑,悲壮,突出它的荒凉感、黄土味及原始性的审美内涵。
影视城成立以来,从总体构想直至内部的厕所,都由张贤亮来琢磨设计。镇北堡两座古堡以及周围的900多亩地,经稍稍修整,在城墙上插上五色旌旗,土房挂上红灯笼、老玉米、红辣椒,院子里摆上大酒坛、战车、火炮、石碾子、轿子等道具,便租给前来拍摄的摄制组,剩下的让电影艺术家去充分发回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。摄影组来来往往,又留下了更多的道具和场景,不断增加影视城的附加值。在镇北堡,以中国西部为背景的古代、近代、甚至现代故事的电影电视片都可以用它来制作理想的画面,这是其他影视城望尘莫及的。如今,镇北堡已成为人们到宁夏不可不去的地方,每年有30万人前往游玩品味,游客若自己喜欢的话,还可以自拍自演,过一把明星瘾。
与张贤亮谈话,你能感觉到他仍存着一颗年轻真挚的心,才思横溢,天马行空,豁达当中透着对社会人生的深深思索。张贤亮认为,旅游产业将是西部大开发中发展最快的产业,最能立竿见影:“西部大开发,首先比的就是旅游产业的开发,比策划,比设计,比经营理念,比文化。不会策划设计、上档次,好的东西反而搞砸了,这样的例子在全国比比皆是。”
作为中国当代文坛第一个正面描写“性”的作家,也是第一个写城市改革,第一个写中学生早恋的作家,张贤亮身上有一种鬼气。他的《灵与肉》、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》、《绿化树》、《邢老汉和狗的故事》等小说作品,深深地影响了“文革”后刚刚解脱心灵禁锢的国人;在感叹文学衰退的今天,他的作品魅力不减,持续热销。有人不理解,为什么他把搞文学创作的精力分了很大一部分搞影视城?
张贤亮这样解释,写作是他参与社会活动的一种方式,他一直没有想把作家当作一门职业,仅靠写小说来安身立命。对他而言,他创办的镇北堡西部影视城和他文学作品一样重要,倾注了他的心血,体现的都是文化艺术的价值,并将一起流传后世。

